第六章 喜極而泣的淚水
沒料到會在咖啡店待了這麼久,修作和奈奈回到傢時已過了下午五點。
“我回來了。”
說着奈奈便打開了門。迎門而來的,是果林從二樓下來的急促腳歩聲。
跶跶跶…
好可怕的臉色。
兩眼就像被吊起來似地,怒氣衝天地瞪視着。
那眼神似乎燃燒着憤恨的怒火。
今早,或應該說是過午才醒過來的果林,察覺到最重要的發飾不見了。
剛剛她還在傢裡頭發瘋似地搜尋着。
“我、我回來…”
修作一麵驚訝於果林狼狽不堪的樣子,一麵還是朝她怯怯的打了聲招呼。
但是,果林看也不看他一眼,隻是用着銳利的眼神看着一旁的妹妹。
“啊!果然…”
我的發飾…
果林認出奈奈頭上綁的,正是自己最寶貝、最珍視的發飾,迅速地舉起右手。
連讓修作阻止的時間也沒有便往下一甩,奈奈的臉頰起了響亮的聲音。
啪!
由於事出突然,連被重重甩了一巴掌的人,都還搞不清發生了什麼事。
過了一會兒,奈奈才會過神來,瞬間兩眼盈滿了淚水,放聲大哭了起來。
“嗚…哇!”
被這突發事件嚇呆了的修作,被哭聲叫回了神。
他對着情緒激動得抖動着雙肩的果林,大聲叫着。
“你乾什麼啊!”
像要護着被打的奈奈一樣,修作踏上前去。這舉動使得果林更是怒火上升。
如同昔日從幼小的我那裡奪走媽媽和姐姐一樣,這個《妹妹》現在又要把我最喜歡的《小修》給搶走了。
真的是太過份了、太過份了。
聽到吵鬧聲而跑出來的小百合,一看到哭得肝腸寸斷的奈奈,不禁嚇了一跳。
“怎麼了?奈奈。”
“嗯,姐…”
奈奈早已泣不成聲。
小百合又來回看着果林和修作的臉。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啊,這個…”
果林擋住了正要做說明的修作。
“發飾…我的發飾,奈奈竟然自做主張地拿去用了。隨便地把我的發飾…”
因為情緒過於激動,連話都講不清楚了。
想要像平常一樣地講話,但是隻要嘴巴一開,卻叫湧到喉頭的激動情緒所阻。
口中盡說出些自己都不清楚的句子片斷。
發飾?
直到這時候,修作才發覺到奈奈頭上綁的並不是平常的緞帶,而是個有着紅色小珠的發飾。
但他卻還沒認清這是他小時候送給果林的東西。
他隻是覺的很奇怪,果林為什麼會因為這種小事而出手打自己的妹妹呢?
“這有什麼關係,隻是個發飾罷了…”
“!”
果林呆住了。
她緊咬着唇,像要蓋住湧上來的情緒,低着頭讓前麵的浏海蓋住了眼睛。
“……”
果林肩頭微微地抖動着,垂在兩旁的手緊緊地握着拳。
“大傢究竟是怎麼回事呀?”
看着抱着胡亂踢掉鞋子,一麵哭着跑過來的奈奈,小百合詢問着大傢。
“……”
但是,沒有人可以回答她。
突然間,果林擡起頭來,朝修作瞪一眼。那眼睛裡頭,閃着淡淡的淚光。
視線一閃而過。
果林走出玄關,穿上拖鞋,撞開像根木頭杵在那的修作,飛快地狂奔出去。
“啊,果林!”
“果林你要去哪裡?”
甩開小百合的阻止叫聲,果林往被夕陽染成橘紅色的街道,頭也不回地奔去。
留下的是啜泣着的奈奈。
一臉莫名奇妙的小百合。
還有,胸前沾着果林淚水的修作。
滴答滴答…
平常不曾在意過的時鐘秒針聲,現在聽來卻是特別地清晰,感覺時間也過得特別的慢。
自從果林跑出去後,已經過了一小時。秋天的白天短暫,窗外開始暗了下來。
“果林怎麼還沒回來呢?”
身為大姐的小百合擔心的直看時鐘。
因為被隔壁的年輕夫婦委托照顧小孩,所以小百合沒有時間準備晚餐。
故大傢今天的晚餐是火鍋。
其實這隻要準備些材料和鍋子就一切就緒了。
桌子正中央擺着小瓦斯爐,旁邊的塑膠盤上並排有魚、肉、麵條和豆腐等。
季節外的春菊和洋蔥則盛在缽中,冰箱裡還有新鮮的鬆阪牛肉等着上桌。
火鍋已經準備好了。
接下來就差大傢聚過來,點起瓦斯爐火而已。
但是,卻還不見果林的影子。
當初隻認為她在外麵平了怒氣後,便會自己回來的,然而,已經過了一小時。
時間快六點了。
果林現在是高中二年級。又不是叁歳小孩。
雖然天色暗了下來,但倒也不須擔心,隻是對她剛剛離傢的樣子有點掛心罷了。
而且,現在又是個早晚漸涼的季節。
她突然地飛奔出去,身上隻有圓領衫加上牛仔裙在外麵亂晃,真怕她會受涼了。
“……”
彼此都不知要說什麼。
叁人圍在飯桌前,就等着果林一回來,便可以開動了。
每個人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着那空着的椅子被填上。飄散在週遭的洋蔥味,聞得令人刺鼻。
叁人中最年長的小百合,最是坐立難安。
“好慢呀。果林到底跑哪去了?”
每過叁分就看一下時間,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又坐下。
要是這樣,還不如多準備點菜色的好。
或許還可以分散點注意力。
癱坐在椅子上的奈奈,眼睛紅腫地毫無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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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所放着的,就是事件原因所在的發飾,隻等着果林回來要直接還給她。
奈奈那頭總是綁得整整齊齊的蓬鬆褐發,現在則將頭發放下披在肩頭上。
而修作,可說是叁人中等得最難受的人。
果林飛奔出去後,聽着奈奈抽噎着說明整件事的來龍去脈後,修作才猛然想起…
那發飾正是自己送結果林的東西。
原來,果林一直都那麼珍惜着那個發飾…
看見自己和奈奈回到傢時果林那副狼狽的模樣,便可以知道她是如何地珍惜着那個發飾。
那也就明顯地說明着,她是多麼重視着和自己的回憶了。
她居然還一直保留着。
然而,我卻…
喀跶。
已經沒辦法再等下去了,修作用力推開椅子站了起來。
“我去把她找回來。”
“可是…”
小百合話說到一半,擡頭望着修作。
她一臉的疑惑,錶情好像是要問他,是否他知道要去哪裡找果林呢。
“嗯!”
耐不住的修作,肯定地點了點頭,便穿上椅背上的夾克,往外飛奔而去。
果林現在會在哪裡,修作心裡頭有了底。
果林,一直都那麼重視着自己送給她的發飾。
即使十年的歳月流逝,身高長高,頭發削短了,《果林》還是以前的那個青梅竹馬的《小果林》。
還是他之前所認識的果林。
那麼,被修作不經意的一句話所傷的果林能去的地方,就隻有那裡了。
神社裡頭那個隻屬於兩個人的秘密之地…
有着倆人小時候回憶的地方。
而現在能去接她的,就隻有自己了。
修作這麼想着。
除了自己沒有別人有這個資格。
小鎮上已完全籠罩在夜色中。
漸為夜色所侵,染成深紫色的東方天際裡星光閃爍着。
修作一衝出傢門前的街道,街燈正好亮起。
街燈正好把去路照個通亮。走着走着,更深切地感受到這小鎮的變化。
經過多年的時光衝刷,小鎮大部份已改頭換麵。
通道變寬,路麵也都鋪上了柏油。
而昔日的空地蓋起了一棟棟的大樓公寓,街角的小酒店也換成了便利商店。
靠着記憶走了一會兒,就是找不到要去的神社。
修作感到很奇怪。以小孩子的腳程每天來回的場所,應該沒有這麼遠的。
停下腳歩稍做思考…
他這才知道走反了方向。
天色太暗看不清楚路,再加上週遭的樣子變得太多,才將方向給弄反了。
“唉呀!”
於是他急忙轉頭,按着腦海中僅存的一點點對小鎮的記憶,尋着往神社的路。
總算在透過一整排房舍的那裡頭,望見了記憶中神社裡那棵聳立的大樹。
正確來說,應是那往天空伸展的枝葉遮避了即將消逝的斜陽,而成了飄浮在夜空中的黑影才是。
修作循着那黑影,終於到達了神社前。
暫且不管神社變得如何,他倒是對裡頭的樹林被鏟平了的事感到難過。
往石階上一看,神社後頭是和那時同樣的景致。
幸運的是,最裡麵的樹林躲過了這波開發的浩劫。
修作認為那是神明們的保佑,使得他和果林的共同回憶得以被留存下來。
和模樣不同於以往的鎮上相比,神社仍是記憶中的樣子。
衝上石階,通過紅漆剝落的古老門戶,感覺就好像是回到了十年前一樣。
繞過樹林茂盛的社殿裡邊,登上紅土的斜坡。
記憶中應是更陡的斜坡,實際上卻隻不過是個土堆罷了。
想也知道,這當然不是坡度變小了,而是因為經過這些年,修作長大了。
修作走上斜坡,感受到不隻是小鎮變了樣,連自己都已不再是昔日的自己。
十七歳的修作,走過斜坡,踏進了小樹林。
林中早已是黃葉處處可見,柔軟的土地上,積了一層層薄薄的落葉。
樹木與樹木的空隙間,是個罩在夜色中的廣場。
有了。
找到了!
果林就坐在四週都是樹木的廣場正中央的岩石上。
或許是因為果林垂着肩的關係吧,使得單薄的身子,看來更添一股寒意。
沙…
聽到鞋子踏在枯葉上的聲響,果林猛然擡起頭來。
因為太暗了,而看不見她臉上的錶情,但是隱約可以感覺到她的緊張。
“果然是在這裡…”
說完修作便往廣場走過來。
修作到了正中央的岩石前,此時果林也站了起來,兩人尷尬的麵對着麵。
不知如何是好的一瞬間…
“剛剛,真、真是抱歉!”
“嗯!”
不知要說些什麼。
修作便先道了個歉。
“果林,還是先回傢吧。小百合小姐很擔心呢。奈奈她已經認錯了…”
“……”
“果林!”修作又喚了一聲。
“……”
果林還是沒有回話。聽着修作的話,垂着的肩膀繃了起來,兩個拳頭握得緊緊的。
“你這樣子會感冒…”修作關心的說。
“笨蛋!”果林憤怒地叫着。
“現在才…現在才來已經太晚了…”
“耶?”修作一臉的疑惑。
“要來的話…要來的話,為什麼那時候不來呢?”
她像是在哭泣着,聲音有點發抖。
“那時候?”
可憐的修作還是一頭霧水。
“別裝傻!搬傢前一天的事啊!”
繃着肩膀,果林喊着。
接着,視線一轉。
“那個,戒指…戒指掉了的事很對不起啦。但是…但是…”
視線落在腳邊,聲音也低得快聽不見了。
果林她在哭…
或許是眼睛已經習慣了,修作透過淡淡的夜色,看到了果林微微顫動着的雙肩。
“果林…”
修作想要說些什麼,果林卻突然擡起了頭。
“一直…我一直都在這裡等着。雖然剛吵過架,但我相信你一定會來見我最後一麵的…想跟你道歉戒指的事,我一直等着…可是,你卻什麼都不說地走了…”
果林嗚咽着,話也說不下去了。
“那麼,那時候,果林一直都在這裡等着…”
“是啊,當然。還有其他地方可以等嗎?”
乾嘛呀,還裝傻…想到這,果林不禁怒吼着。
是嗎?是這樣啊…
在黑暗中,果林什麼也看不清楚,但修作此刻的錶情是無法形容的復雜。
短暫的沉默…
終於,修作不好意思地說。
“那個,前一天…啊,不,是那時候的前一天,我們,那個、不是結婚了嗎?”
“?”
他這個突來的話題,果林滿眼淚水地征了一下。
“結了婚後,蜜月旅行約好要去後山的…還有,道別的地方也不是這裡,是在後山山腳才對呀…果林,忘記了嗎?”
不記得。忘記了。
但是,現在全部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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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修,這是結婚喔!”
被最喜歡的《小修》套上戒指,高興得不得了的《小果林》。突然聽到結婚這個字眼,原先還有點不知所措的《小修》,也一下子就馬上熱衷起這個結婚遊戲了。
兩個人不時地窩在一起談論着“新婚生活”的種種事情。
而且,確實兩人也曾約定過,蜜月旅行時要到後上去。兩個人還能在一起玩的最後一天,為了留個美好回憶而決定的蜜月旅行。
約好見麵的地方,當然就是在後山的山腳下。
隻是,那天夜裡,《小果林》在床上一直想着要如何才能把心愛的《小修》給留住,所以把那個約定忘得一乾二淨。
潛藏在記憶深處的往事,現在慢慢地浮現出來了。
但是,已經遲了。太遲了。想起這個約定時,已經是十年後了。
在這十年中,果林一直認為自己是個“上當的呆瓜”。和《小修》心碎的離別,是導因於被最喜歡的人騙所造成的傷痛。
但是,事實上,要說是“上當的呆瓜”,還不如說是“健忘的呆瓜”,連自己都覺得哭笑不得的呆。
“所以,我那時一直在後山山腳下等着。”
就像果林在這廣場中頂着一頭被秋風吹亂的頭發,苦苦等着修作一樣,修作也在人迹罕見的山腳下,任由夕陽灑在身上,一個人癡癡地等着果林。
“要是這樣,為什麼從來不聯絡呢?隻要寫封信或打個電話,也就不會…”
隻要好好解釋的話,也不會造成這樣的誤會了。
“我想,在最後一起玩的那時候,跟果林說了那麼過份的話,一定是被討厭了…所以,電話也不敢打了。要是真被討厭了,不知道要怎麼辦才好,而且…”
我也是這麼想的。好怕被說討厭。因此,電話也不敢打,信也不敢寫了。
“那麼…”
想問他剛見麵時的事,但果林還是忍住了。她想起自己對拼命想和解的修作所采取的態度。被那樣對待後,誰還敢要試圖去解釋誤會呢?
真是天大的笑話!
自己弄錯了約定地點,卻一直認定是自己被討厭了,在這十年中,她一直努力要使自己忘掉最喜歡的《小修》。
到最後甚至不惜剪掉那一頭會讓自己回想起快樂時光,記起思念的人的長發。
果林笑了。
無聲地,隻是嘴角微翹起地笑着。
我真是個笨蛋。
就在這時候,果林像決堤般地哭了起來。
“嗚哇…”
“果、果林…”
果林一麵哭一麵撲向不知所措的修作胸前。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我還一直以為小修已經不喜歡我了,所以拼命地想忘掉小修的事,也不想再留長發,可是…可是…”
好長的一段時間,一直極力忍着的話一下子全宣泄開來。
果林把臉埋在修作胸前。
“那麼一來,我簡直就像是個白癡…”
的確如此。果林在這十年間,都在扮演着一部不好看劇集中的主角。結果,隻能算是個“白癡”。
隻是這個喜劇,對主演的當事人來說,應該說是個悲劇啊。
“真的…真的好像白癡一樣…”
接下來已經不知所雲了。
淚水無法停下來地流着,連同鼻水一起染濕了修作的衣服。
“果林…”
修作伸手往哭泣中的果林的肩膀一攬,像小時候一樣溫柔地抱住那冰冷的身軀。
叩叩叩…
在敲門前不知退縮了多少次,帶點遲疑的敲門聲。
“請進!”
修作一出聲,門被開了個縫,像是在窺探着裡頭的情景似地,果林露出臉。
“我可以進來嗎?”
“啊,嗯…”
沒什麼事做,仰躺在床上的修作坐起了身。
門被打開,怯生生的果林走了進來。
像是才洗完澡似地,穿着一件直條紋的男性睡衣,上麵再套了件白色開襟毛衣。
修作也是差不多的裝扮,隻是顔色有點不同。
時間已過了十一點。
修作坐在床邊,臉上露出疑惑的錶情,果林往他麵前一站。
仔細一看,她的左臉頰有點紅。
那是在修作的陪伴下回到傢時,被噙着淚水,生氣地說着“不知道大傢很擔心嗎?”的小百合打的一巴掌。
平常一向溫柔可人的小百合竟有如此嚴厲的時候,修作真是被嚇到了。
同時,也對叁姐妹的雙親為何如此放心地將傢交給她,而安心出遊的決定感到認同了。
乍看之下柔弱的小百合,其實內在非常的堅強,雙親應該早已非常清楚。
“怎麼了?這個時間…”
修作故作鎮靜地問。但是,果林無法回答。直挺挺地站在修作麵前,她伸出右手。
“?”
修作一臉的莫名奇妙。
果林張開手,隻見掌心上躺着一枚戒指。
是修作媽媽留下來的戒指。
“這個,還給你!”
果林的聲音像蚊子般小聲。臉上是一種宛如被老師斥責過的小學生的錶情。
修作拿起果林手中的戒指,挪到自己麵前靜靜地看着。他知道這是什麼,隻是,暫時無法相信它還有回到自己手中的一天。
修作眼睛盯着戒指。
“這是,媽咪的…”
都已經不小了,還稱呼“媽咪”是有點奇怪,但對從小就失去母親的修作而言,隻存在回憶中的母親永遠都是小時候的“媽咪”,是不會理成“媽媽”的。
因這意想不到的東西而呆掉的修作,果林說明了一切。
本來這戒指就沒有丟掉過,丟掉這個謊言隻不過是為了想留住要搬傢的修作所制造出來的,這十年間,果林一直都想道歉的…
事情的真相隻留在果林的心中。因此,隻要說以為去了,以後卻又找到了之類的話,想必一定可以說得過的。隻是,像這樣不顧一切地坦白了,說不定跟好不容易才解除誤會的修作之間,又要造出一條鴻溝來也說不定。
而且,現在回想起來,想要留住修作之類的藉口未免太幼稚,不太可能被采信的。搞不好,還可能被認為是想要這戒指所捏造出來的藉口呢。
但是,果林已經不想再對修作做任何隱瞞了。隔了十年,好不容易才和好的兩人。就因為如此,兩人之間才更不可以有任何秘密的存在。
與其要繼續欺騙自己最喜歡的《小修》,還不如全部說清楚後被討厭的好。
“這個,我一直、一直都想跟你道歉的,但是…”
說着說着,果林的眼眶裡又滲出淚水。都已經下定決心,寧願被討厭也不願再說謊的,但一想到真的會被討厭,仍忍不住地傷心起來。
將一切都說清楚了的果林,擦乾淚水,一麵窺視着坐在前麵的修作的錶情。
真要被說“討厭”了吧?要被輕視“說謊”的舉動吧?還是,會被更嚴厲地指責呢?
那也是當然的。自己做的是那種被《小修》罵得多慘都不足為過的“……”
修作沉默了一會兒,突然抓起正摒息等待宣判的果林的右手。同時,毫不遲疑地和那時候…十年前,在小果林的小指頭上套上戒指一樣地,在同樣的中指上套上母親所留下的這枚戒指。
“!”
這意料之外的判決叫果林驚訝不已。接着,昔日和修作在一起的歡樂時光的鮮明記憶,一下子全湧上心頭。
他全都記得的…
驚訝、困惑和喜悅全混在一起,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隻是,即使在如此混亂之下,心底仍浮現出一個問題。
為什麼要把戒指套在我手上…
猜測着修作的意圖,果林一臉疑惑地開口問道。
“小修,這是…”
“這個戒指是要給果林的。”
給我?這…
修作說的就像是給顆糖果那麼容易,但這戒指可是他媽媽遺留下來的重要東西。
啊。
“但是,這個是最重要的東西啊!”
“嗯!”
修作慢慢地點了點頭。
“就因為是最重要的…”
說着便看着果林的臉。
“所以希望送給最重要的人。”
小修的語氣帶着無限深情。
“小修…”
話還沒說完,果林的聲音便開始哽咽起來。積在眼角的淚水湧了上來,直滑下臉龐。
修作抱住呆站在那兒,掩臉而泣的果林的纖細肩頭,讓她在自己旁邊坐下。
然後望着淚流滿麵的青梅竹馬。
“怎麼了?這戒指給你添麻煩了嗎?”
果林依然低着頭,隻是用力地搖着頭。
“那麼,為什麼?”
修作感到很奇怪。
“因為、因為太高興了嘛!”
不知不覺中,果林穿越過十年的時光,又再度回到小時候那個《小果林》了。
而相同地,修作也一起回到了過去,兩人的言行都變得跟小孩子一樣。
“因為高興才哭,好奇怪喲。如果高興的話,就應該笑才是啊!對不對?”
“嗯…”
果林麵向着修作,試着要做出笑臉來。
但是,沒辦法。隻是嘴角往上一牽,完全看不到笑臉。
一看到帶着一臉擔憂又溫柔的錶情往這邊望的《小修》,眼淚就不聽話地流了下來。
這時候的果林才第一次知道,原來真心歡喜的時候也會讓人淚流不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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