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夜等鬼來
“逃!當然要逃!怎麼不逃廣羅白乃說得口直心快,“山上鬧鬼,又那麼兇,就算有滿坑的黃金珠寶,也決計不留片刻了!隻不過……”
他眨眨大眼睛,說:“看來,那山上的殘怖鬼,跟這幾天晚上這兒客棧鬼,很是有點不一樣。”
白可兒也眨眨大眼睛:“哦?這話可怎麼說?”
他隻覺得凡是“鬼”都可厭恐怖,而且還可怖極了。
羅白乃說來頭頭是道:“那峰上的鬼剝皮割舌吹氣吃眼珠形影不見,但山下的鬼卻愛衝涼唱歌磨刀咬人,前後二鬼,都倏忽莫測,但風格大是不一。”
大傢聽了,都覺有道理。
無情卻道:“剝皮割舌吃眼珠子,確有這回事,但吹氣卻不見得。”
绮夢詫道:“這話又怎麼說?”
無情道:“你是因為聽到這些傳說,所以才起意要上山瞧瞧的,是不是?”
“我聽說鬧鬼,便嚷着要上山,何況,這兒地方正是我的地盤。聽說山裡有寶,不管有沒有鬼,是不是真的有鬼,更是得要上去瞧個究竟。”绮夢說,“在還未遇過鬼之前,我因為思念娘親,所以絕對是個夜夜等鬼來的女子。”
無情道:“可是,你剛才所說鬧鬼的事,卻在你來到之前發生的,對吧?”
绮夢道:“我來到之時,山上的礦洞已荒廢多年,早已沒有人敢開采,也沒有人敢再進去了。”
無情道:“既然如此,剛才那些鬼的傳說,想必是聽來的,而不是親歷的。”
“還好不是親歷,”绮夢輕輕籲了一口氣,“但要見鬼,遲早還是會見的。”
無情道:“聽你剛才所說,那礦洞裡出現鬼魅,殺了個少礦工和士兵,不都沒有留活口吧?”
“據我所知,確是沒有。”绮夢道:“要是有人遇着了鬼還能活着說出來,也許,就沒有猜測中那麼神秘可怕了。”
本來這世上嚇人的事,都是以訛傳訛的多,就是因為沒真的遇上,所以猜測才分外的多,也特別的離譜;如果是已經親歷了,見着了,反而並不那麼可怕。驚駭了。
“既然你個是親歷其境,身受其害,而遇害的人又沒留下活口,那麼,剝皮挖目掏心的事隻怕是真的,因為有屍首可以證明,但在後脖子吹一口涼氣的事,隻怕是旁人猜估推想出來的吧?也是對姑娘說這段離奇恐怖事的人添加一筆吧?要不然,就是告訴你這鬧鬼事件的人,真的身歷其境。”無情話鋒一轉,“礦穴裡死了那麼多的人,總會驚動官府吧?為了那麼一塊不明來歷的鐵石,犧牲那麼多的人,太不值得了吧?”
“你猜得對,”绮夢笑了笑,“當日告訴我這疑神峰上鬼故事的,有好些人,其中最說得活靈活現的,就是五裂神君。不過,他倒是真的見過鬼——至少那時他是這樣拍胸膛說的。”
她半帶嬌半帶俯地笑說:“坦白說,我那時聽了,也隻信了他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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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又半嬌半柔他說:“不過,另一件事,大捕頭隻說對了一半。這件事確是驚動了官府,但卻是一早已經驚動了:洪初民是蔡京手下紅人,沉選則跟黑白兩道有勾連,他本身就是‘四分半壇”外係大員,兩人都不甘吃虧,而且,為了討賞爭功,他們一見‘藍鐵花瓣’決非凡品,天下罕見,一早已上報蔡京,內定要由相爺獻給皇帝,以博天子歡心,這一來,鬼雖是鬧了開來,但該柱奇鐵又不能切斷零搬,又不甘休把眼看要到手的奇物就荒廢在那兒,於是,不但驚動了道上的高手,以及縣府的鄉勇,連同大內的禁軍好手也來了七八位,抓鬼為副,奪寶為重。”
無情冷哼了一聲道:“這隻鬼搞得好生熱鬧。”
羅白乃也起哄道:“大軍出動抓鬼,可好玩得很。可就不知道鬼惡,還是那些平常習慣魚肉百姓,強佔民貨的軍兵狗官惡?”
绮夢一笑道:“這些官軍平日抓根雞毛當令箭,看到名貴罕有的事物,見獵心喜,平常假借禦诏,以貢品為由,封了條子就強佔豪奪,那種威風哪,自是令平民百姓,膽戦心驚;可是,這回哪,遇上的可是鬼啃。他們原本也照樣作威作福,一看到奇物,就在上麵封了張黃榜,錶示是天子的屬物,但這次遇上的是鬼,鬼可不見得就買大子的麵子。”
羅白乃聽得熱衷了起來:“怎樣怎樣?後來怎樣?鬼可抓着了沒有?那鬼可有殺了天子的威風?”
絢夢道:“這一次明是對付鬼魁,其實也可以算作數方麵的人馬大爭鋒、大奪主、大較量,各佔山頭,看看誰人最強哪隊馬壯?來的人至少有蔡京派來的禁軍好手近百來人,另外朱勵、王脯也各派了二叁十名高手來。本地知府縣衙也來了四五十名差役,加上‘孤辰克星’沉選和‘天煞孤星’洪初民的手下各叁四十名,聲勢浩大;還有道上高手二十餘人,駐紮峰上,深入礦洞,誓師要捉鬼殺妖,奪回寶物迸宮討功。”
叁劍一刀懂和羅白乃聽得如此激烈,熱鬧,擡頭看看孤漠漠的山峰,都有點不可思議、難以想象的樣子。
“可是沒有用。”這次是無情把話接了下去,“他們下了礦穴後,火把都給一陣怪風吹滅了。”
绮夢看了無情一眼,有點驚喜也有點欣喜的樣子:“原來你一早都知道了。”
無情輕描淡寫地道:“當我知曉要來绔夢客棧走一趟的時候,早請教過大石公,懶殘大師這些前輩,以及拜托盟友、同門和這幾位小徒弟打聽過有關疑神峰、古岩關、羊關道這一帶的事情了。要不然,貿貿然就來了,就算自己不怕送死,也沒必要連累這幾個孩子。”
說到這裡,他唱嘆一聲:“可恨的是,小餘老魚,早有提防,卻還是着了道兒。”
羅白乃卻兀自心急:“到底燭火熄滅了以後又怎麼了嘛?”
無情緩緩地道:“我聽到的是:燭火一滅,礦洞很黑,這幾路人馬,就隻有挨打的份了。武功多高,反應多快,人再多也沒有用,因為敵暗我明,又不熟悉地形,自是難以全身。”
他向绮夢注目。
溫柔多於冷峻。
绮夢也把話接了下去:“我聽到的則是:他們是有人逃出了生天。近叁百人下去,隻十一個人活着出來。他們都嚇壞了,嚇怕了,還有人給嚇瘋了。他們都說什麼也不敢再進入礦洞去。”
大夥兒聽得麵麵相觑。
羅白乃咋舌不已:“叁百來人,隻十一個逃得出來?”
絢夢點頭:“是。”
晨曦已漸漸照耀大地,但沁寒之氣反而更重。
無情問:“活出來的人,其中一個,是不是五裂神君?”
绮夢道:“是。”
無情道:“五裂神君當然不是一個人走這一趟的,‘四分半壇’有叁個半神君,聽說‘花裙神君’也去了。”
“是的。”绮夢說,目色有點淒然,“他進去了,可是永遠出不來了。”
無情道:“‘四分半壇’既然派出了五裂神君,那麼,‘太平門’裡‘五路太平’中自號為最年輕的獨孤一味也決不會置身事外吧?”
“獨孤年紀雖然大了一些,但他的心境確是像小孩子,一樣,所以他常不認老,聽到‘老’卞就非常憎惡,常是說自己‘年青’。”绮夢柔和地道:“獨孤一味也身歷其險,聽說五裂和獨孤,都是互相幫助、互為奧援下才能脫身、活命的。獨孤雖活,但他的愛狗‘阿忠’卻出不來了。”江湖上誰都知道:獨孤一味是個愛狗如命的高人,無情道:“他們雖是宿敵,但大敵當前,他們也隻好聯手對敵——他們也不隻這一次並肩作戦,對付驚怖大將軍一役時,也一樣聯袂殺敵過。”
绮夢微微地笑開了。
她的笑容好像不是“笑”出來的,而是像水中的漣漪一般“漾”了開來的。
“是的,他們確是一對活寶。”她說話的語音是那麼的輕柔好聽,那麼緩和悠遊,好像還有點漫不經心,無論她為誰說話,大傢部不忍也難以和她爭辯,“陳覓歡其實年紀個大,卻老愛充成熟老大,他個性人怪,出於也詭怪得很。獨孤則年紀大了,心卻如稚童。他孤暴烈性情,但出於卻走陰柔一路,平日也心細溫和。兩人都喜歡爭功爭寵,老是鬥個不休,見麵沒半句好話,一副不死不休的樣子,其實,說實在的,可能在心底裡,部有點關心彼此,佩服對方呢!”
無情道:“所以,一旦遇上強大的敵人之時,他們就會聯合拒敵,剛柔並濟,反而能夠全身而退。”
他仿佛有點感慨:“不過,卻不是人人都可以在危艱中抛棄成見,誠心合作,殺敵為先。”
绮夢也幽幽一嘆:“大捕頭說的是。至少,‘花裙神君’韋高青就沒辦法活着出來了。”
無情進一歩推論:“四分半壇’既然已派出了兩個神君,‘太平門’也決不止派出一路長老的吧?”
“是的。”绮夢常以讚同別人的話語作開頭,“一路平安’拓跋玉鳳也去了,但她也沒有平安活着出來。”
無情道:“這一役,蔡京,朱勳,王脯的許多大員,都喪在裡邊,這可把他們唬住了,從此撤了礦工士兵,對洞裡的寶物也一時息了心——畢竟,他們再兇,也不敢招神惹鬼。”
聶青悶哼一聲,“從此……‘四分半壇’……‘太平門’……從此也隻有穩守古岩關口‘八寶客棧’的地盤……不敢再……圖染指疑神峰……”
他的語音雖有點斷續,但顯然已恢復了元氣,至少,已回復了清醒。
毒力,明顯在消退中。
他看着绮夢的眼神裡,已恢復了澆濁的感情——他能復元,那麼,小餘和老魚,也有好轉的可能了。
為此,大傢都非常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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