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鬼打鬼
羅白乃忽然“哈哈”一笑:“這也好,讓那些為蔡京、王橢、童貫為虎作怅、狐假虎威的傢夥,和‘四分半壇’。‘太平門’的黑着心兒走黑道的黑手,遇上惡鬼,鬼打鬼一番,省了少俠我動手。”
卻發現隻是他在笑,別人都沒笑,他的笑也一時僵在那兒。何梵小聲道:“就算他們是鬼打鬼、惡鬧惡,黑吃黑,但那些礦工平民呢?也死得太可憐了。”
無情這次望定绮夢,道:“既然‘太平門’和‘四分半壇,都好手盡出,貴堂也一定不會漏了精英趕赴這一場熱鬧。”
绮夢還是那一句淡得不動蛾眉不蹩缥的:“是的。”
“隻不過,‘神槍會’總部勢力,離此太遠,”無情接道:“及時趕到的,大概是山西一帶支會的領導人物吧?”
“是的,”绮夢說、“那是‘拿威堂’的副堂主‘鐵槍火上飄’孫嘩。”
“聽說他的輕功十分利害。別人頂多隻不過是‘水上飄,,足沾水上而行,他卻能借火力熱氣踏火而走,決不的傷燒焦足履。”無情道:“他的槍法也極有造詣。”
“他本來就是跟‘四分半壇”。‘太平門’瓜分這荒山野嶺的主事人;”孫绮夢道:“他陷在裡邊,沒活着出來,所以才讓我來這兒。”
無情趁話鋒回到了剛才的關節上去了:“那麼,你來到這兒,聽五裂神君說起了往事,便興起上去瞧個究竟之念了?”
“是的。”绮夢道:“但我可不想直人礦穴去,盡管那慘案已是多年前的事了,那礦坑也給人稱為‘猛鬼洞’,後來也沒發生過什麼駭人聽聞的殺戮事件,但我不想下去冒這個險。再說,五裂神君也不想再歷一遍那駭怖場麵。我隻想到山上廟裡去走走。”
“廟?”
“是。”绮夢說了下去,“那廟本來是早年的礦工們建造的。他們築一座廟字在那兒,主要是因為背離鄉曲,希望能夠在外平安,祈望傢人安好,早日發財回鄉重晤,廟字草草建成,香火倒盛,至慘禍發生之後,慘受茶毒的武林同道,礦工,軍兵的親屬,都在廟裡設靈位拜祭,聽說多年來還有廟祝在那兒看顧香火,料理打掃,時聞誦經之聲,燭光閃晃,惟後來年久失修,礦坑坍倒,該處更加一片狼藉淒涼。久而久之,月黑風高之時,聽說也常有亡魂鬼魅出現,駭人的聽聞很多,嚇人的事不少,害人的情形卻少見罕聞,至少,不像昔年在坑穴裡的慘案那麼酷烈。不過,因為沒人再敢上山采寶,山下的野金鎮也日漸沒落,成了廢墟了。”
無情道:“所以你就想上去看個究竟了?”
“是的。”绮夢道:“我上去了。”
羅白乃馬上顯得興致勃勃:“那麼,到底有沒有鬼?”大傢都靜了下來。
大夥兒都想知道…
每一個人部在等绮夢回答。
绮夢的眼色很迷蒙她望窗外。
窗外遠處。
遠處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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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有廟。
那是座什麼廟字?
廟裡有什麼?
廟字總因為供奉神明而建。
神靈源自傳說。
傳說來自人們的想象。
——沒有人的想象,也不會有神。
既有神,便亦有鬼。
人死有靈,才會有鬼。
——那麼,鬼而有靈,是不是變成了神?
到頭來,神豈不就是人,人豈非便是神?
神和鬼,怎麼分別?人和神,又如何分辨?人,做的是鬼,拜的是神。人是不是拜他自己?怕他自己?山上鬧的,是人禍還是鬼怪?廟裡拜的,是鬼還是神?
绮夢凝睬遠方。
她的心也似在遠方。
至少,她此際的神思,已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
——她也來自很遠很遠的地方。
隻不過,在那很遠很遠的地方,可有她的理想?可有她的寄望?
這兒呢?也有沒有她的想望?
羅白乃、陳日月這些“大小孩”和“真小孩”當然不知道绮夢在想什麼。
他們可不管這些。
他們隻想知道山上有沒有鬼。
人的好奇心就是那麼古怪:天底下,那麼多為國為民的英烈俠士,可歌可泣,忠義偉人的事迹行止,他們既不關心,也不理解,更不去接觸,偏偏是對一些既無功,亦無德,甚至也尤一技之長、一識之能的風頭人物,純隻因為他浪得虛名,或如花容貌,或行為詭怪,或危言聳聽,就趨之若骛,四處打聽他的一舉一動,花邊消息,成了眾目所的,傳遍街市巷衙,人人熱衷討論,不惜以訛傳訛,不惜坐大了這些人的飛揚跋扈,同時也蒙蔽了自己的修養學識,真是世風日下的異常行徑。淪亡先兆。
也許,這也是一種民俗的活力。
所以他們非常關心:這兒有沒有鬧鬼?
甚至,一時渾忘了:他們最應該做的是救人。
可是绮夢卻沒有正麵答復她隻說了一句:“本來,我再也不想上哪兒去了。”
——“本來”?
“現在”可已改了初衷麼?
這回答,使何梵等人聯想更多,制造了更多的疑問。
——比沒有答案更增添了問題幸好還是有人作了答:“那是一座猛鬼廟,就算半來有神,隻怕神也早就給厲鬼趕跑了。但那兒肯定沒有人——至少不會有活人。我們能活着出來,已算萬幸。”
說話的人是張切切,一個膽大也肥大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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